那张纸后来被我夹进了一本记满电话的笔记本。八年后,它变成了这个页面。
纸是温的,从某个摊主的桌面掉下来。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二十三个铺位号,有三处被划掉,旁边补了新的。
我把它收进口袋时,摊主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我也没说话。
一、为什么叫“10000”
不是一万个入口。
是我在 2019 年做过一个记录,把手上能对上账的货源线索全写下来,编号从 0001 开始。写到 0137 的时候,我停了半年。
后来重新打开,发现里面真正还在运转的,不到一半。
所以“10000”不是数量,是个上限。是个提醒:你能真正核过的入口,永远不会太多。
二、收录的八个入口
下面这八条,每一条我都打过一个电话,或者走过一次。
1. 义乌四区二楼,A 区 23 号
做饰品配件。老板姓周,五十多岁,桌上常年放一个搪瓷杯,杯口磕了个角。
2016 年 12 月我第一次去,他报的价格比隔壁低两块三。
我问他为什么。他说:“我女儿在念大学,我不做亏心的量。”
2. 广州海珠区瑞宝村,尾货仓三楼
2021 年 4 月去的。楼梯很窄,只容一个人侧身。
仓管叫阿强,三十岁上下,说话极快。他带我看了一批断码的针织衫,一共 317 件。
他随手抽了七件,摊在地上:“这些有瑕疵,其余的你自己翻。”
3. 南通叠石桥,家纺城 B 座
做四件套。老板娘姓沈,微信头像是一盆绿萝。
2020 年秋天我第一次联系她,电话里她让我先看样品再谈价。
样品第三天到了,里面夹了一小张纸,手写:“有任何问题,别急着差评,先打这个号。”
4. 汕头澄海,玩具厂后门
2022 年 8 月,下午三点。我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,等一个姓陈的业务员下班。
他出来时手里拎着两盒样品,说:“你先拿回去看,觉得行再谈。”
那批货最后没做成。但这个人我记到现在。
5. 白沟箱包城,二层拐角
做背包和pu皮包。老板是个年轻人,姓李,微信签名写着“不接急单”。
2023 年 2 月,他给我看了一款卖得最好的双肩包,一个月出了 4300 个。
我问他秘诀。他说:“没什么秘诀,就是缝线多走一道。”
6. 诸暨大唐镇,袜业市场
2019 年 10 月。市场里全是机器声,说话要凑近耳朵。
一个姓楼的阿姨给我看了三款棉袜,摸了又摸,说了句:“这个克重,你拿去称。”
她没说价格,先让我称重。
7. 深圳华强北,赛格广场后巷
不是电子城里面,是后面那条巷子。
2024 年 6 月,一个做配件的小伙子带我看了一箱手机壳,一共 1200 个。
他说:“这批有九个颜色,你拿的话,我帮你按色分好。”
8. 杭州四季青,老市场三楼
做女装的档口,老板姓王,四十岁左右。2025 年 3 月我第一次去。
她正蹲在地上理货,抬头说了一句:“你等我三分钟。”
我等了七分钟。她站起来,递给我一张手写的纸,上面是六个款号。
三、我的一个看法
说实话,现在大部分所谓的“货源入口”,都是把同一批名单换个封面重发一遍。
看十个,有八个是重复的。
真正的入口,从来不在列表里。在某个摊主低头理货的那三分钟里,在阿强抽出那七件瑕疵品的动作里。
你得走过去,站一会儿,等对方先开口。
“你先看,觉得行再谈。”——2022 年 8 月,汕头澄海,陈姓业务员
四、这个页面在做什么
它不提供一键下单。
它是一张慢慢变长的清单。每加一条,我需要至少打过一个电话,或者在某张桌子前站过五分钟。
如果你也在做类似的事,可以对照着看。
如果你只是路过,那就当看一封写得很短的旧信。
页面底部是署名与日期。没有广告位,没有推广链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