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，我在免费建站源码资源网站的第三级目录里，点开一个叫「模板/2011/灰线」的文件夹。
里面有 14 个文件。其中一个叫 index.html，打开后是一个 900px 定宽的表格式页面。页脚有一行 <!-- 不改了 -->。下面还有一行字：周尧，2011 年 6 月，花店第一版。
我查了。周尧，杭州人。花店开在拱墅区，2011 年上线，2014 年关掉。
这个模板我在网站里翻到过三次。第一次是 2019 年一个叫「复古模板合集」的压缩包里。第二次是去年，一个已经死掉的镜像站。第三次就是昨天。三次的文件大小一模一样，都是 34 KB。
我把它下载下来了。没打算用。
那天晚上我把这 14 个文件挨个看了一遍。c 文件夹里有一张 favicon，16×16，糊了。img 文件夹里四张 JPEG，拍的是花，不是花店。其中一张的 EXIF 信息还留着：Canon EOS 500D，2011 年 5 月 28 日，14:07。大概是他拍的第一批图。
这类东西，我每个月能翻到十几个。
还有一个文件夹叫「小满的主页」。作者署名林小满，2014 年 3 月。favicon 只剩 16×16，原图在站里找不到。图上是一只猫，画得不太好，蓝色，有一条尾巴翘得很高。文件属性里写着最后修改时间：2014 年 3 月 17 日，22:41。我不知道她那天在改什么。可能是把猫往左挪了两个像素。
我没删这些文件。
许工的模板我放在第三位。那是个后台管理系统，2018 年的。打开 main.js，注释密密麻麻。第 3 章第 12 行：// 又加需求。第 7 章第 2 行：// 我辞职了。第 7 章第 3 行是空行。后面再没有注释。我把这个文件从头看到尾，用了 40 分钟。看完觉得，这个人是很认真地在写这些注记的。
能跑就行。 ——一份 README 的全部内容，无署名，2017 年
说实话，我不太喜欢现在流传最广的那套「人人都会写前端」的说法。翻完这两千多个文件夹，我的判断是：大部分免费模板做工粗糙，结构混乱，只是能打开。这不是贬低。那个年代能把它打开，已经是很实在的事。粗糙是因为有人在赶时间，赶时间是因为有人在用它。一个能跑的花店页面，比一个完美的、没人访问的示例页面有用。
我不替粗糙辩护。我只是不想假装它不存在。
郑野的导航页模板我留了最久。文件叫 index.html，20 个外链，过期了 9 个。他 2015 年做这个页面，用的配色到现在也不过时。剩下的那一个链接还能打开，指向 GitHub。他的账号主页只有一句：不做了，谢谢大家。我点进去的时候，还在。
这些文件夹加起来一共 2.1 GB。我大约花了七个月，每天翻一点。翻到后来，我发现自己不是在找模板。我是在看别人怎么开始，又怎么停下来的。开头通常是「第一版」。停下来的方式很多，其中一种是留下一个能打开的页面，一句话都不说。
看完。重新打包。放回去。